马耳他七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的百叶窗时,我总能看见婆婆的银发在案板前泛着柔和的光。她粗糙的手指正将金黄色的面皮捏成八道匀称的褶皱,橄榄油混着肉豆蔻的香气从她指缝间溢出,把我的围裙都染成了黄昏的颜色。这是我来戈佐岛的第三个夏天,石砌窗台外那株柠檬树的影子,已经从歪歪扭扭的一团,渐渐长成了能完整描摹出我轮廓的模样。
第一次见到约瑟芬妈妈是在瓦莱塔的圣约翰大教堂前。她捧着用报纸裹住的"pastizzi"热腾腾地穿越广场,酥皮碎屑像雪花落在她深蓝色的头巾上。那时我的马耳他语还停留在"bonġu"和"grazzi"的阶段,她却已经用布满皱纹的手心贴住我发凉的手背,将我裹进带着百里香味道的羊毛披肩里。后来约瑟告诉我,那天他母亲数着念珠祷告整夜,生怕我这个来自东方的姑娘吃不惯他们用兔肉和葡萄酒慢炖的"stuffattal-fenek"。
现在每周五清晨,当港口的汽笛声随海风飘进山谷,我们总会默契地在石磨前相遇。婆婆教我辨认戈佐岛特有的"gbejna"奶酪该配哪种野花蜜,我则把老家带来的青花椒悄悄揉进面包面团。上个月主保节庆典时,她第一次在我的怂恿下用筷子夹起了烧卖,红珊瑚耳坠在烛光里晃得像个得意的少女。此刻烤箱"叮"地响起,我们同时伸手去拽隔热手套,她手背上淡褐色的老年斑正巧叠在我新长的婚戒戒痕上,仿佛两种时区的地图在此刻完成了接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