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碧蓝的地中海中央,马耳他群岛的石灰岩山丘上,一群浅褐色皮毛的山羊正用开裂的蹄甲勾住岩缝。它们咀嚼着仙人掌叶片上凝结的晨露,脖颈间的铜铃在干热的风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些长着琥珀色竖瞳的生物,已经在这片缺乏河流与森林的岛屿上徘徊了七十个世纪。
考古学家在ĦaġarQim神庙的祭坛深处,发现了被燧石刀割断的羊角化石。腓尼基水手在公元前1000年的航海日志里,用楔形文字记录着戈佐岛悬崖边成群的野山羊。圣约翰骑士团统治时期,山羊奶酪与黑陶罐一起成为往来商船压舱物的常客。这些历史残片拼凑出马耳他山羊独特的进化轨迹——它们的胃袋演化出分解多盐植物的能力,蹄部半月形凸起能卡住湿滑的岩壁,甚至在十六世纪大围剿中幸存的种群,发展出根据猎人火绳枪硝烟味道改变行动路线的生存智慧。
现代基因检测揭示了更惊人的事实:马耳他山羊的线粒体DNA与北非岩山羊仅有17%的相似度,却与撒丁岛灭绝的摩戈尔山羊共享83%的遗传信息。生物学家在维尔赫纳山谷设置的夜间摄像机,曾拍到老年母羊带领幼崽用犄角撬开仙人掌果实,这种本该存在于灵长类动物中的工具使用行为,正在改写动物行为学教科书。
当欧盟农业补贴政策催生的荷兰乳山羊入侵海岛,每只日产八升奶的“白色风暴”让本土山羊数量在二十年内锐减92%。但马耳他大学的生态实验室里,研究员正从本土山羊的胃酶中提取分解微塑料的菌株。那些被老牧羊人称为“岩间精灵”的生命,或许将在人类制造的末日废土上,再次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