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我第无数次被窗外呼啸而过的海风惊醒。赤道特有的湿热空气裹着咸腥味从没装纱窗的窗户涌进来,黏在皮肤上像层甩不脱的保鲜膜。床头柜摆着半瓶浑浊的雨水——这是岛上连续停水的第三天,我熟练地用矿泉水瓶接住从铁皮屋檐漏下的水滴,金属屋顶在暴雨中发出的轰鸣声比移民中介视频里的海浪声刺耳百倍。
八个月前,我握着印有海龟图案的瓦努阿图护照,在维拉港码头看着货轮卸下集装箱的日落里热泪盈眶。中介展示的PPT里,30万人民币就能换来的"人间天堂"有翡翠色的潟湖和全年盛开的火焰木,却没人告诉我首都主干道每逢大雨就会变成泥浆河,医院急诊室常备的药品清单上永远缺三种抗生素。当初视频会议里西装革履的移民顾问,此刻正在墨尔本某栋写字楼里,大概正用同一套说辞向新客户展示南太平洋的星空。
我的邻居丽莎上周带着高烧的孩子连夜包船去了新喀里多尼亚,她家铁皮屋外墙还贴着没撕掉的移民广告,法国医生开出的诊断书上"登革热"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皱。这个号称全球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公立学校教室里粉笔和课本都是稀缺品,华人超市货架上飘洋过海而来的老干妈,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能让人真实体验到什么叫"离岸成本"。
手机突然震动,是上海前同事发来的聚餐照片,霓虹灯下的蟹粉小笼蒸腾着热气。我熄灭屏幕,看着屋檐下垂死的壁虎在漏雨形成的微型瀑布里挣扎。移民中介没说错,这里确实没有雾霾和加班,但也没说清所谓"原始质朴的生活",意味着当你阑尾炎发作时,最近的现代化手术室在三个岛链之外。此刻我攥着即将过期的中国护照复印件,突然意识到自己用半生积蓄买下的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座被太平洋环伺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