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的雨总是来得突然。佐藤撑着便利店借来的透明塑料伞,站在道顿堀川边望着浑浊的水流。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让他想起雅典卫城脚下卖手鼓的吉普赛人——那些被父亲称为"偷渡客"的流浪者。如今他自己也成了偷渡客,虽然签证上的在留资格印着规整的"技能实习"四个汉字。
便利店的制服裤脚还在滴水,布料黏在小腿皮肤上,像被爱琴海的水母蛰过般刺痛。三个月前母亲把圣托里尼岛的蓝顶教堂照片塞进他行李箱时,指甲划过他手背的触感还留着,当时机场空调太冷,母亲围巾上的橄榄叶刺绣擦过他脸颊,她说:"别学你父亲。"
父亲在船厂失业那年,家里餐桌开始出现鳕鱼干代替鲜鱼。此刻佐藤正把冷冻鳕鱼块码进711的微波炉,日语数字报时器机械地响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身后传来店长含混的关西腔怒吼,他慌忙去擦玻璃上的白雾,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突然震动——这是他为适应日语环境设置的整点提醒,表带里还夹着临行前妹妹偷偷塞进的厄运硬币。
深夜交班时,雨停了。河面漂浮着居酒屋的灯笼倒影,像被揉碎的金平糖。佐藤在巷口寿司店的后厨洗第三遍山葵根,水流冲过指缝的凉意让他想起比雷埃夫斯港的海水。主厨突然用菜刀柄敲打不锈钢台面,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喊"希腊人",这个发音在日语里显得笨拙又滑稽。切鲔鱼的中年人扔来一盒卖剩的军舰卷,紫菜已经受潮变软,米粒粘在塑料盒上如同他总也记不住的片假名。